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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定一:我们集体遗忘了一件事……
在所有的生命中,只有人类不快乐。
少数动物的不快乐,也是人类制造出来的。也只有人,把生命活成一个问题,甚至是一连串的大问题、小问题,解决问题还衍生出更多的问题。不只为个人制造问题,也给周边带来更多问题。
对你我而言,解答种种的问题,自然变成我们人生最大的目的。
我们是从哪里开始不快乐的?
可不可能在最早期,我们本来是快乐的,跟其他生命都是一样的?
针对这个问题,答案相当清晰——我们人不快乐是从个体化(individuation)开始的。
我们从整体化分出一个个体,而个体自然产生「我」、「你」、 「他」隔离的观念。
接下来,也就这样子确立了人类的文明。 几十万年来,人类的所有发展都是凭着个体化的过程而来。
人类不断追求个体的力量、发挥个体的潜能、实现个体的理想、 强化个体的兴趣、得到个体的享受、延伸个体的优势、达到个体的快乐。 没有个体的观念,其实也没有人类的文化、创新发展好谈。
也就是说,人类累积的全部价值观念,同时离不开「我」的创新、「我」的聪明、「我」的美感、 「我」的满足。
可以想见,个体化怎么成为人类演化的方向与动力,百千万年来,更成为人类集体的动机。
人类的发展,始终不离如何把个体化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我们一生出来,从家庭教育,一路到学校、进入社会也会发现任何追求或成就都离不开这种隔离或个体化。它当然成为人类最基本的特征。
同时,透过不断地加强个体化,自然加快我们的生活步调。
所谈的自由,也是个体的自由。
然而,因为人类历史就是一种极端个体化的过程,也自然强化人与人之间、甚至人与世界的隔离, 让这种隔离变成人类理所当然的特质。
我们几乎不会想到,人类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产生了一个相当不均衡的状态。
更想不到的是,这个表面合理的人类发展,就是我们全部烦恼的根源。只会让我 们人愈来愈不快乐,甚至造成极端的不快乐、极端的疏离——你我、人与人、 人与世界、 人与生命之间不断地疏离。
不快乐,就是这一人类发展的副产品。
我们集体失去记忆的,其实是 —— 一体。
一体是我们生命的本质,你我从来没有离开过, 也不可能离开。应该这么说,没有一体,其实没有生命。最不可思议的是,我们竟然把一体、本家忘记了,反而透过局限的脑陷入一个角落。
把一体找回来,是我们这一生要做的。
人类经历的一切历史,包括个人的人生,在整体其实只是一个不可思议小、不成比例小的可能。
我过去从事科学研究,常用老鼠来做比喻。小白 鼠住在封闭的笼子里,认为笼子就是牠的全世界。而笼子外,是它完全看不到的。它不知道外面的可能,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存在。它所谈的自由的世界, 本身也只是在笼子范围内所活出的自由。
我们的人生,其实也是如此。
反过来要问的是:我们本来是活在每个生命都有,一只动物、一朵花、一颗石头都有的一体,怎么可能就这样陷入一个局限的小角落?还称它为「人生」、「人类的文明」?这才真的不可思议。
所以,把我们失掉的记忆找回来,最多只是把一体带回人间。
从古到今,所有大圣人所强调的解脱,谈的都是合一。
个人与生命、与宇宙合一。也就是和个体化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一体本身在每一个角落,从来没有不在过。
我、你、其他,其实全都是头脑投射出来的。样样现象与存在,无论石头、植物、动物、人,都同时在活出一体。都同时存在。
然而,是我们头脑带来一个局限,把一体局限到一个角落——我们的人生。
让头脑以为把一体盖住了,于是认为一体不存在,也与自己不相关。
只有人有这个现象,透过思考的过滤网,把一体和自己隔离,同时创出一个虚的现实——我们的人生。
也只有人,会把轻松的存在活成问题。
其实,没有什么叫做存在。存在本身是头脑的投射。 更不用讲解脱,没有什么东西叫解脱。
其实,一切都是意识,是一体意识。在一体中, 你要解脱到哪里? 它完全是自己包括自己,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藏,不可能 从它本身跳出来。因为可以去跳出、去躲藏的地方,只要我们可以想象得到,都还是一体的一部份。
这样子,能有什么叫做解脱?
真要谈解脱,最多只是把头脑的过滤网(念头)挪开,让一体意识浮出来。
其实,连「浮出来」都只是个说法。一体从来没有离开过, 也从来没有生过,甚至从来没有被盖住过。我们也许只能说透过头脑,体会或不体会到它。
谈解脱,我们本来就是解脱的。一切本来都是解脱的。所要脱出的束缚,最多也只是头脑的投射。因为人不知道自己是解脱,才有一个解脱好谈。否则,哪有什么东西叫解脱。
谈醒觉,也是一样的。我们本来都是醒觉,只是不知道。我们最多只能把——念头一挪开,意识观察到整体——当作醒觉。
突然明白这一点,也就自然解开了人生最大的悖论。
转自:杨定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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